可是总裁大人,轮机长用一种充满了惊恐、带着明显颤音的语调说道,船坞下面还有很多我们的人!还有许多工作人员、维修技师,安保士兵正在下面与叛乱分子搏斗、尝试阻止他们!如果我们贸然开火、不加区别地倾泻火力的话,那些无辜的、我们自己的人,同样也会在炮火中丧生啊!
他的话语在舰桥内回荡,声音里充满了对这个指令的道德与人道主义质疑。舰桥两侧的新手船员们,看起来同样感到了巨大的精神压力与道德困境,他们手忙脚乱地操作着,试图让这艘战舰的武器系统正常启动、进入作战状态,同时心里也在反复纠结——如果真的开火了,会有多少无辜的同胞在这场火力打击中丧生。
几十条人命,难道还抵不过两艘宇宙战舰吗?!
韦德用近乎咆哮的语调,愤怒地吼道。他最讨厌的,就是在关乎价值判断、价值取舍的重大决策面前,有任何人敢于质疑他的判断、试图与他进行争论——这既是一种对自身绝对理性与前瞻性判断力的孤傲自信,同时也是对自身至高权威性的粗暴维护。
在战争中,有时候就是要做出这样的选择!个人的生命必须为更大的战略利益而牺牲!这是我作为总裁的决定,你们没有质疑的权利!韦德用一种绝对专制的、不容置疑的语调,用他那充满了冷血商人与独裁者傲慢的态度,做出了这个关乎生死的、极其冷血的抉择。
见到轮机长已经被这种绝对的权威压力所压倒、无话可说,下面那些年轻的舰桥操作员们也不需要再多言辩论,他们纷纷转身,继续尝试操纵战舰的武器炮台系统,试图在最短时间内让其正常运转、进入射击状态。
可是,鼓捣了足足半天,整个舰桥内仍然没有传出任何表示武器系统已经成功启动、已经准备就绪的那种特有的音效提示。相反,那两艘已经被叛军控制、正在逃离的战舰,却以令人震惊的快速度,已经和韦德所在的这艘战舰拉开了一个明显的距离身位。
更加令人感到极度惊恐与恐惧的是,那两艘正在加速逃离的战舰表面,那些原本藏在厚重船体装甲板下方、看不见的、被精心隐蔽起来的各种进攻型武器系统,竟然在如此短促的、令人难以置信的时间内,就开始陆续运转、展开启动了!
原本光滑整齐的舰体外壳上,开始有一块块金属装甲板,伴随着液压系统的嘶鸣声,缓缓向两侧滑开、折叠,露出了下面隐藏着的、闪烁着冷酷光芒的武器炮塔与导弹发射器。
但让船员们稍稍松了口气的是——那两艘叛军战舰的所有炮塔与武器系统,它们的炮口与瞄准轴,目前都没有对准韦德所在的这艘战舰,而是转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。
它们的目标,指向的是连接船坞与外部太空港的那扇巨大的、用来维持气密性、防止太空真空直接与船坞相通的气闸门——那道耸立在船坞出口处的,厚达数米、重达数百吨的防护大门。
显然,这群叛乱分子们一早就做好了充分的战略部署:无论他们刺杀韦德的计划成功与否,他们都会在第一时间内占领并启动尽可能多的战舰,并用战舰的重火力,轰开眼前的这扇气闸门,强行突破到外部的太空港与月球表面!
快阻止他们!韦德目眦欲裂地大声吼道,他用一种充满了绝望、充满了对局势失控的深深恐惧的语调,试图用意志力来改变客观局势,不要让他们轰开那扇门!快!现在就开火!
但现实无情地嘲笑了他的绝望呐喊。
在那两艘叛军战舰的炮塔完全展开后仅仅三秒钟的时间里,数枚装填着高爆弹头、体积庞大的导弹,就已经从它们的发射器里呼啸射出,拖曳着明亮的尾焰,划过一道道陡峭的弧线,以不可阻挡的势头重重砸在了那扇巨大的气闸门上!
轰——!轰——!轰——!
一连串的、震耳欲聋的、震撼人心的剧烈爆炸声,瞬间响彻了整个半山工厂与船坞的每个角落!防护大门在叛军战舰主炮的持续轰击下,瞬间就被打得四分五裂、粉碎成了无数块碎片!
巨大的金属碎片四处飞溅,与此同时,那个原本用来维持内外气密隔离、保护船坞与太空港之间压力平衡的防护结构彻底崩溃了。
船坞内与外部太空真空环境之间那巨大的、致命的压力差,在气闸门被彻底摧毁的一瞬间,瞬间形成了一股可怕的、如同龙卷风般的、从船坞内向外猛烈喷射的大规模气流——
一切固定不牢固的物体,包括机械设备、货物、甚至是人类的尸体,都被这股狂暴的气流所无情地裹挟、卷起,然后以惊人的速度向外呼啸而去。
大量来不及躲避、躲避不及的工作人员——包括维修技师、普通工人、甚至是一些安保士兵,都在这股致命的、不可抗拒的真空吸力面前,如同稻草般被从他们所在的位置生生撕了起来,被吸向敞开的、通往冰冷太空的破裂出口。
没有穿戴专业防护服的他们,在真空环境下的下场是极其悲惨的——他们的肺部会瞬间爆裂,血液会在体内沸腾气化,眼球会因为压力差而爆出来,最后被冻成冰硬的、无生命的标本,永远漂浮在月球轨道上,成为这场战争最无声、最悲哀的见证者。
那一时刻的惨状,足以让任何目睹者感到毛骨悚然、心理阴影深重。
老哈里森、詹姆斯、马乔里三人,此刻正好站在那两艘叛军控制的纳斯卡级驱逐舰的船尾舷窗前——这个位置正好能够看清整个船坞基地遭此劫难、遭此空前灾难的全貌画面。
他们透过舷窗,目睹着那道巨大的气闸门在炮火中化为废墟、目睹着气流如同死神之手般无情地吞噬着那些无辜生命的整个过程。即使早已做好了承担战争代价、已经在心理上做好准备的他们,此刻内心也不免感到几分沉痛。有多少无辜的、只为混一口饭吃、领一份薪水的平民,在此次暴乱中付出了生命?
他们知道,这一切都是计划的结果,这一切的死亡与痛苦,都源于他们今天所参与的这场暴乱。但即使如此,他们也没有时间去为此悔恨或懊悔,因为时间不等人,他们还必须继续推进他们的计划。
舰桥内,船员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舷窗外那个被炸开的巨大缺口、看着那些人类如同垃圾般被吸向太空的恐怖景象时,甚至有那么一瞬间,人们看起来就像是灵魂被什么东西生生从身体里抽离了出去一般,鸦雀无声。
下一刻,舰桥内突然响起了刺耳的、令人牙酸的、代表着危险逼近的警报声——
噔噔噔——!
舰桥两侧的警告灯疯狂闪烁,显示屏上用红色的、跳动的大字标注着:敌方火控雷达锁定!敌方火控雷达锁定!敌方正准备开火!
那两艘叛军战舰的炮塔,此刻竟然缓缓调转了方向,它们那黑洞洞的、充满了致命威胁的炮口,现在正在转向韦德所在的这艘战舰——
最多还有三十秒钟,那两艘战舰就会完成炮塔的调转与瞄准,然后对他们倾泻出可怕的、足以将这艘战舰击成碎片的火力打击,将他们永远沉入月球的船坞之中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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